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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是以马内利!─文艺复兴画家笔下的耶稣降生

2020-06-27

◎罗颂恩(东海大学美术系兼任讲师)

在圣诞节的气氛带动下,接近年末与跨年的时刻,就算是非基督教文化的华人社会,十二月仍然是节庆的日子。然而,就是因为美好气氛的热闹感,沖淡了许多听见圣诞佳音的机会,久而久之,人们就只是知道耶稣出生在马槽的神奇故事,却忘了他就是「以马内利」。

在许多耶稣诞生的主题画作之中,有两件祭坛画是值得注意的。它们现今收藏在德国德勒斯登的「古典大师美术馆」(Gemaldegalerie Alte Meister, Dresden),分别是柯理基欧(Antonio da Correggio, 1489–1534)的《平安夜》(1522-1530)以及拉斐尔(Raffael, 1483-1520)的《西斯汀圣母》(1512-1513)。在这两位文艺复兴画家的笔下,为我们展开了两种不同处境中的「以马内利」(神与我们同在)!

圣诞节是以马内利!─文艺复兴画家笔下的耶稣降生

柯理基欧的《平安夜》
从巴洛克时期开始,柯理基欧的《平安夜》便广受人们喜爱!它的主题是「耶稣降生」中的「牧羊人朝圣」,与另一主题「三王朝圣」相互对应。在这位义大利文艺复兴画家的笔下,圣婴耶稣是整个黑夜的特殊「光源」所在,而右后方带有鹅黄色的山峦风景,则显示出破晓时刻的自然光线。刻意地安排,两两相对,是为了呼应当时教廷的圣诞弥撒文化——在25日的日出之际开始第二弥撒(Secunda Missa Nativitatis)。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进行崇拜,一部分的意义是要以阳光来到世上的自然法则回应约翰福音里的宣告:「基督是世上的光」,是人得以看清世界的依据。此时,属世的第一见证者便是从旷野来的牧人,即为画面左半部拿着木杖的角色。

关于真光,柯理基欧以圣婴所发出的光芒为起点,并让周遭的人物产生肢体上剧烈的反应,以此对比出马利亚手中的耶稣是唯一「不动」的角色。有些学者认为,这样的表现深受当时义大利崇尚古典哲学的影响,偏好从非基督徒对真理的思索中再思信仰。当时,人们会以亚里斯多德的「第一不动原动者」来理解约翰福音开头的奥秘——基督作为创世开端的原初之道。

柯理基欧的《平安夜》引领人的心思意念再次回到「道就是真光」的主题。透过绘画图像的实践,让这个关乎生命的抽象题材有了可以看见的形体。然而,在十七世纪科学革命之后的新世界里,这样的表现逐渐失去表达「真理」的正统性,逐渐不再满足许多人们想靠近真理的心。
圣诞节是以马内利!─文艺复兴画家笔下的耶稣降生
拉婓尔的《西斯汀圣母》
当我们从柯理基欧的《平安夜》来到《西斯汀圣母》的面前,会发现相隔一代时间所创作出来的艺术表现是如此不同!在同样是追求古典美感的时代光谱之中,拉婓尔以对称构图与圆顺造型予以回应。至于色调的表现型态,艺术家不以光影显示,而是用柔和不耀眼的调子呈现一种雅緻的美感品味。然而,如此的艺术表现并没有在巴洛克时代引起人们的注意。反而在这般被忽略的处境中,此幅画来到了多数属于路德宗派的新教地区。

从主题的表现上来看,《西斯汀圣母》有两个特色需要留意。首先,有人认为它是「异象」而非绘画:画面是被草绿色的布帘所「揭开」的,使人看见圣母抱着圣婴从上踏着云朵而来,两旁的圣人教宗与圣使女芭芭拉则是谦逊相伴。虽然它的「圣母子」形式接近东正教绘画的「Hodigitria」(道路指引者)或者「Eleusa」(怜悯者),但作为艺术表达而非宗教圣物的存在,《西斯汀圣母》的「雅緻美感」实是一种图像语言,用非文字的方式表达对「降卑」的讚美,以及主动而来的美善作为。

第二个特色,严格说来,《西斯汀圣母》是「圣母显现」的传统主题,而非圣诞节庆的画类。但笔者刻意将它放在「耶稣降生」上思想,为的是再次将观看焦点拉回到人子婴孩身上。因为在拉斐尔的图像诠释中,实在是潜藏着一种深刻的、可以被今日人们经历的「道成肉身」。

「新时代」的以马内利
《西斯汀圣母》是在脱离了罗马天主教的文化框架之后,才逐渐被新教文化中的人们了解,也使得基督教艺术的发展有了一个崭新的认知定义。例如十九世纪初期,「拿撒勒人画派」(Nazarener)的锡本豪瑟兄弟(Franz und Johannes Riepenhausen, 1786–1831/1781–1860)便以版画和油画的方式将《西斯汀圣母》的诞生表现出来,强调了「现代使徒路加」拉斐尔的灵感是神圣的宗教经验(艺术传统上,路加福音作者被视为画家使徒)。虽然这是浓浓的天主教艺术色彩,但却是开启了对原画作额外延意的艺术诠释路径。

1886年,身为新教牧师后代的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 1844–1900)更是加剧了延意的强度,以至于断裂!他认为《西斯汀圣母》是为了年轻有为的男子而画,是一位「理想妻子的意象,一个聪明、精神上有教养、安静不多话和极美的女性,她正将自己头生的孩子抱在怀里。」这种把「圣母子」去圣化、世俗化(走向世界)的诠释,表面上是一种脱离基督教关联的抗拒。然而,当我们对照时代气氛,会明白这样的抗拒有其原因,它反映了德国虔敬派正在委身于孩童教养的工作,以及在社会中建立照顾弱势人群的相关机构。

在那样的时代处境之中,拉婓尔画笔下不带喜悦神情的耶稣与马利亚,是贴近那些走向社会的人的感受。若将《西斯汀圣母》重叠在柯理基欧式的「耶稣降生」之上,会相对清楚地发现这里没有荣耀光辉,或者普天同庆。相对地,观者开始看见了耶稣婴孩眉宇间的上扬、直视前方的忧郁眼神。似乎是向观者表明,这位人子在出生之时已知日后的各各他道路。

这种没有迴避苦楚的忧郁感,向着观者迎面而来的主动性,正是虔敬派信仰实践的底蕴,也是今日在传报圣诞佳音时可以把握的「以马内利」。因为,正当马利亚陷入怀孕的惊惶之际、正当约瑟在烦恼社会性的舆论压力之时,道成肉身就开始成了他们一生之久的陪伴。也就是约翰福音中耶稣对我们所说的应许——虽然在世上有苦难,但因着「在基督里」我们就有平安(参约翰福音十六章33节)。

因此,庆典般的十二月可以是我们陪伴友人的开始,以被恩典把握的生命态度与他者共同面对担忧的事。因着如此的陪伴,而开启不断经历在基督里的「以马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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